近期发歌千首AI孙燕姿能火多久?拥抱或音乐圈急了

最近,B站音乐区up主掀起了一波AI翻唱团建热潮,其中“AI孙燕姿”在一众翻唱作品中杀出重围,成为备受up主和网友青睐的新晋顶流歌手。尽管“冷门歌手”孙燕姿已经5年没有发行专辑,但“AI孙燕姿”在短短一个多月就发了超过1000首翻唱作品,远超过本尊职业生涯歌曲总和。

“AI孙燕姿”爆火背后,是长大成年的“千禧一代”对过去的追忆,他们怀念销售实体唱片、打开电视和收音机听歌的华语乐坛。“AI翻唱给听众带来了新鲜感,这股新鲜感泛起一波怀旧风,风潮过去后也许不会再来,除非大家找到下一个缅怀对象。”一位受访的音乐人如此说道。

与此同时,AI技术对于孙燕姿独特音色的惊人复现,让人又问起了那个重复过无数次的问题:AI会不会取代人类?从短期来看,AI还无法抢走音乐人的饭碗,毕竟AI还无法提供独一无二的现场演唱,更无法情绪上头地砸起手中昂贵的吉他。

故事的背面,还有各方收益分配之争和AIGC难以绕过的知识产权之困。我们也好奇,“AI孙燕姿”的故事要说下去,究竟要跨越过多少道难关?

距离上一次孙燕姿发布个人专辑已经过去了5年,许多久候专辑不至的歌迷最近都在B站上听“AI孙燕姿”度日。

据媒体不完全统计,新晋流量“AI孙燕姿”拥有超过1000首翻唱作品。不少歌迷调侃,孙燕姿从来没这么勤快过,最近发布的新歌已经远远超出她出道23年作品总和了。

从《下雨天》《半岛铁盒》到《水星记》《Melody》,再到《喜帖街》《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》,“AI孙燕姿”翻唱不但“男女通杀”且风格多样,甚至超越语言障碍,可谓“十项全能”。

如果以上尚属常规操作,一些脑洞大开的up主则利用“AI孙燕姿”翻唱《向天再借五百年》《好汉歌》等和本尊画风相去甚远的作品。更有甚者,将孙燕姿原唱的《遇见》《开始懂了》《我怀念的》等歌曲用AI重新演绎,主打的就是一种“把冰淇淋融化了再冻起来吃”的无用感。

截至5月13日,新晋流量“AI孙燕姿”翻唱的《下雨天》和《半岛铁盒》在B站上取得突破百万次播放量的成绩,还有超过40首作品点击量超过10万。

从事游戏方面工作的B站up主罗斯特_x(现已改名)是这波投稿AI翻唱的积极分子之一。今年4月底开始,他通过sovits软件生成翻唱作品,利用网络上已有的“AI孙燕姿”模型,上传了多首歌曲。

“我从小就在听燕姿的作品,所以想用技术借她的声音翻唱很多喜欢的歌曲,因为觉得效果不错就分享到网站上,没想到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。”罗斯特_x告诉南都记者。

这一波AI翻唱风潮,堪称B站音乐区的“团建”活动。不止孙燕姿,周杰伦、林俊杰、陈奕迅、王心凌等一众具有声音辨识度的歌手纷纷化身“AI点唱机”——用户想听什么点什么。

要知道,在现实生活中,歌手想要公开翻唱他人歌曲并非易事,而AI技术可以马上实现歌迷的翻唱需求。还有一些歌手因为年岁渐长面临倒嗓难关,声音质量有所下降,AI技术分分钟可以重现他们巅峰期的歌喉。尤其是对于邓丽君、张国荣、阿桑等已经离开人世的歌手,AI也能够实现他们在数字世界的永生。

综合一些歌迷和业界反馈来看,当前AI翻唱大多“形似神不似”——披着极为逼真的孙燕姿音色的外壳,用其他歌手的演唱方式唱歌。一旦离开了“演唱舒适区”,AI歌手唱歌也会跑调、“劈叉”。

北京潮音悦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创始人徐怀超告诉南都记者,AI翻唱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模仿歌手的咬字、唱腔和音色,但如果究其细节,AI在情感、气息、爆发力的表现上远远达不到真人演唱的效果,目前仍处于一个初级模仿阶段。

据罗斯特_x介绍,目前AI音频软件的使用门槛非常低,但模型只是替换音色并配合合适的干声原唱以及伴奏。因此翻唱效果的上限还在于后期音频软件的合成、混音和调音,传统调音师来做应该会达到更好的效果。

但多位受访音乐从业者不约而同地强调,真人演唱往往比AI更令人动容的原因在于人是有血有肉的,每次表演都是独一无二的,这种不确定性反而能带给观众惊喜,而演唱中的瑕疵也能体现真情实感。换句话说,正是这种“不完美”反而成就了这份艺术感。

“现在年轻人更多还是把AI翻唱当作一个娱乐性质的事情,这股热潮恐怕很难持续下去,这也肯定不是音乐行业的长久发展方向。”徐怀超如此评价这波AI翻唱热潮。

资深音乐产业人、幕后圈创始人李泳彬的思考更为深入,他认为这波AI翻唱热潮背后有几大因素综合作用,AI元素、老牌歌手的影响力以及大众的怀旧情结。这一说法不无道理,“AI孙燕姿”的确是怀旧的缩影,随着“千禧一代”逐渐成长为互联网主力军,他们开始追忆那个属于孙燕姿、周杰伦、陈奕迅的年代。

仔细观察会发现,“AI孙燕姿”广受欢迎的翻唱作品不少来自周杰伦的创作,一如多年前华语乐坛“男周女孙”称霸的盛况。此外,其他备受up主和用户青睐的林俊杰、陈奕迅、莫文蔚、王心凌等歌手,以及那些频频被翻唱的经典歌曲,也大多属于千禧时代。

“AI翻唱给听众带来了新鲜感,这股新鲜感泛起一波怀旧风,风潮过去后也许不会再来,除非大家找到下一个缅怀对象。”李泳彬说道。

“AI孙燕姿”热潮可能很快过去,但新技术正以汹涌之势向音乐行业袭来,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目前AI已经能够为演唱、作词、作曲、编曲、录音、混音等等整个音乐制作流程上提供帮助,极大地降低了音乐创作门槛。

2022年末,周杰伦曾给出自己的回答,“AI虽然可以做很多事,但取代不了我对音乐创作的美感,所以我无需担心。这个道理从AI没出现时我就知道了。”

从事音乐制作多年的李泳彬有类似观点——“AI暂时不能主动引领或创造一些潮流,它只能跟着人走,整个故事的主语是人。”在他看来,音乐创作更多时候靠灵光一现,而AI只能作为辅助的效率工具,它没有创作的能力。AI只能提供五六十分的作品,而顶尖的音乐创作者本来就有八九十分水平,AI无法实现他们的艺术追求。

“短期内AI还无法抢走音乐人的饭碗。”中国传媒大学音乐与录音艺术学院教授张丰艳认为,在当前全球音乐环境中,演出市场要大于唱片市场的环境。这意味着,对于音乐这样的情感式艺术载体,现场表演的重要性不可替代。她告诉南都记者,歌手在舞台表演过程中的灵感难以复制,一些摇滚歌手演到激动时还会砸烂手中极为昂贵的吉他,而AI决不会如此冲动。当然,如果AI连这种文化叛逆都能学习到位,那么对人类而言就该从惊喜变为惊吓。

据张丰艳观察,部分AI创作的口水歌在网络上获取很高的点击率,但是在音乐平台排行榜前100的作品中,基本上没有AI作品的身影。此外,诸如“洛天依”“言和”等虚拟歌手但也远没有达到“出圈”的程度。这是因为AI还远远达不到让听众产生情感共鸣,愿意为此买单的程度。

尽管如此,面对AI的冲击,音乐人并非高枕无忧。张丰艳提到,从效率和成本来看,AI在制作罐头音乐(又称版权音乐),或简单短小、批量生产、不强调原创性而强调实用性的商业音乐方面具有优势。因此那些能力不强、没有灵感的音乐创作者首先面临淘汰的可能。

但她也在担心,随着音乐门槛的降低,市面上产出海量音乐作品,反而会淹没了优秀的音乐人和音乐作品。“当互联网上80%都是同质化作品,门德尔松要发现巴赫的《马太受难曲》就并非易事。”

李泳彬也关注到了这一变化。他告诉南都记者,在过去,音乐作品主要由各大唱片公司产出,内容是稀缺品;且唱片公司几乎占据了纸媒、电台、电视、网络等主要媒体渠道,他们将旗下的歌曲来回宣发,在听众脑海留下深刻烙印。“就拿陈奕迅的《十年》来说,我这辈子可能听了不下100次,这首歌已经像一只虫子钻进大脑里,永远也忘不掉。”

但是,当下的音乐市场恰恰相反,内容更加丰富多样,传播渠道也五花八门,加上音乐不再是极少数的娱乐选择,用户的注意力被大大分散,李泳彬认为这是当下华语乐坛“爆款”难出的一大原因。

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,AI只是音乐行业面临的又一次冲击。回顾千禧年前后流行音乐产业的那场数字化变革,传统实体唱片行业在遭到数字音乐的强劲冲击后,被迫转型。

近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歌手陈珊妮回忆起这场变革谈到,当时很多优秀录音师并不太认同这一趋势。而她认为,如果可以付出更少的时间成本,降低参与流行音乐的门槛,也许可以让流行音乐产业容纳更多不同的创意与想象。

如果AI时代必将到来,陈珊妮思考的不是会否被取代的问题,而是创作人还可以做什么。于是今年3月,她推出自己首个AI单曲《教我如何做你的爱人》,试图找到与AI相处方式。

据陈珊妮透露,这首最新单曲的每一个音每一个呼吸,包括所有和声都是全AI演唱。为此,她还亲自上阵自己的AI模型,与AI团队前后花了一年时间才完成制作。

徐怀超告诉南都记者,国内对于AI技术还处于一个观望、了解和探索层面,AI主要起到辅助性作用。但他也承认,作为音乐行业从业者,如果AI完全替代了自身工作,第一感觉上可能持反对意见。而从技术发展趋势和产业革新角度来看,大家需要思考如何学习和利用AI,发挥出人类的优势和价值。

就在华语音乐人还在摸着石头过河之际,大洋彼岸的音乐行业龙头已经对AI技术表现出极强的危机意识。

今年3月,美国唱片学院、美国国家音乐出版商协会和美国唱片业在内的40多个组织发起“人类艺术运动”的新联盟,旨在“确保以支持人类文化和艺术的方式开发和使用人工智能技术,而不是以替代或侵蚀它的方式”。

该联盟围绕AI技术的使用提出七大原则,其中就包括“使用受版权保护的作品,以及使用专业表演者的声音和肖像,需要所有权利人的授权和自由市场许可”。

随后4月,全球老牌唱片巨头环球音乐也有所行动,发函敦促包括Spotify和苹果在内的流媒体平台阻止人工智能平台使用其音乐来训练AI模型,并要求下架AI克隆作品。

环球音乐在声明中表示,对旗下的艺术家负有道德和商业责任,因此会努力防止未经授权使用他们音乐的行为发生,阻止各个平台攫取、侵犯艺术家和其他创作者的权利。同时,环球音乐希望平台合作伙伴采取措施,防止他们的服务被用于侵权。

在多位受访的音乐人看来,陈珊妮案例并不典型,因为她既是版权方也是AI项目的主导者。而在没有限制第三方的AI技术使用以及明确商业盈利分配机制之前,整个产业端恐怕不会轻易对AI让步。

“歌手挣唱酬,创作者挣词曲版权,唱片公司拿词曲版权和录音版权收入,歌曲版权收入主要从平台来,长期以来整个音乐产业的资金轨迹都是这样。但凡损到其中一方的利益,这个游戏就不会继续。”李泳彬说道。

在众多AIGC美好的发展蓝图背后,知识产权总是那一个不可绕过的发展掣肘。而版权恰恰是音乐产业的核心价值,如若跨不过版权关卡,“AI孙燕姿”的故事也说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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